孟晓苏|3.9万亿国债的正确投向:不是无效基建,而是中储房与保障房
3.9万亿国债的正确投向:不是无效基建,而是中储房与保障房
文/孟晓苏
2026年10月11日
国庆当天,财政部长在《求是》发表文章,市场一片“又要放水了”的欢呼。机构测算四季度政府债净融资接近3.9万亿元,新增专项债发行进度已达76%,超长期特别国债全年额度完成约九成。融资端不可谓不快,但8000亿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9月才投出首批资金,一个月落地刚过1000亿。财政部长那句“对支出进度偏慢的地区加强督促指导”,说明白就是:钱拨下去了,地方不敢花。
这就引出一个必须正视的问题:不是钱不够用,是钱用不出去。而“用不出去”的背后,藏着一个比资金空转更危险的信号——地方政府投资能力萎缩了,且在旧模式惯性下,即便硬着头皮投,也很可能再次投错方向。
一、不是没钱,是不敢投、也不会投了
过去二十年,地方政府投资有一套成熟的能力——修路、建新区、搞土地开发。因为有土地出让金做燃油,楼市旺盛是加油机,这套“投资—卖地—再投资”的循环只要楼市有预期,项目就敢上,债务就敢背。
但现在发动机缺油停转了。土地收入连续四年下降,2025年对比2021年已是腰斩,2026年上半年卖地收入又下降31%。没有燃油怎么开车?地方投资本能就变得谨慎:今天建一个项目,以后谁运营?谁还钱?一年维护成本多少?过去这些问题被“土地会升值”的信仰掩盖,如今信仰退潮,每一分钱都要直面现金流拷问。
有专家对此有过精准概括:地方财政不同程度存在“一边缺钱用,一边钱闲置”的现象,不少地方专项债、转移支付等各类资金大量闲置在账户上无法发挥效用,涉及项目储备不足、前期手续办理不全、项目实施进度滞后、跨部门协同机制不畅等多个方面。
但我要提醒的是:不敢投资本身还不是最可怕的,最可怕的是在某些压力下,为了“完成支出进度”而匆忙上马一批不该上的项目。那将意味着,借债投向无效基建,长期背上还不起的债。
二、“无效基建”的账单,远比不投资更昂贵
过去几年,我们见证了太多“建而不用、建而无效”的教训。
长株潭城铁九郎山站,总投资超1.25亿元,日均客流量由初期的不到100人下降至不足10人,最终长期停运。全国已有超过20座高铁站因位置偏远、客流量不足等原因处于未启用或关停状态。
吉林东丰县,一个年财政收入只有三四亿元的农业县,为“政绩工程”举债超7亿元建设梅花鹿产业创投园。7.6亿元的债务规模已经远超当地财政的承受能力,每年要偿还的利息至少2000万元以上。
广西恭城,一个规划总投资16.5亿元的文旅项目,实际投资5.4亿元后资金链断裂,已建成的11栋建筑中有6栋闲置,成为典型的“半拉子”工程。
这些案例有一个共同特征:投资当时带来一定的GDP数字,两年后就变成了债务负担和亏损资产。低效无效投资当年带来经济增长的幻象,但随后就转化为地方财政的沉重包袱,个别项目每年需支付超1000万元的利息,而项目不仅卖不掉,而且连利息都付不起。
我多年来反复讲一个观点:中国经济的问题从来不是投资总量不足,而是投资结构扭曲。把宝贵的国债资金投向那些没有现金流的“铁公基”延伸项目,表面上是拉动了GDP,实际上是在制造债务窟窿和运营负担。这种“顾前不顾后”的发展模式,不仅浪费了稀缺的财政资源,更挤压了真正需要资金支持的民生领域。现在需要投资于人:教育、医疗、养老、保障房,这些领域的投资回报是可回收、可持续的,可以直接转化为居民消费。
三、国债正确投向:收购存量房和投资保障房建设
那么,3.9万亿国债应该投向哪里?我的答案很明确:与其继续在无效基建上撒钱,不如把国债资金集中用于收购存量商品房和建设保障房。
我多次提出,应仿照“中储粮”“中储棉”的模式,成立国家级住房收储机构——“中储房”。过去央行已经推出3000亿元再贷款收购存量房,但进展缓慢,因为地方平台没有资本金。因此不如拿出一些国债资金,支持央企来收购存量房,比如以3000亿元资本金,通过银行信贷可撬动约3万亿元资金,收购现有的存量商品房基本够用。
现在不是有专家建议中央财政承担地方政府债务吗?地方债务“中央化”是馊主意,会把局部风险变为全局风险。而若真需要中央财政帮助地方承担,就可以按我的主张,用中央财政资金收购地方上的存量房。这些存量房都是压在地方平台公司的包袱,把它们收购就是给地方减轻负担。这种收购可不是傻乎乎地替谁背债,而是对价持有存量资产。
那么中央财政的收购行为通过谁来执行呢?当然是通过央企,而不可能是把钱撒给地方。那么这个收购企业叫什么名字好?你若叫它“房利美”也行,当然也可以叫“信达”,说到底它的功能就是“中储房”。
“中储房”收储房屋后不急于出售,可以转为保障房、公租房。这样做的好处是多重的:
其一,既是去库存,又直接减轻地方债负担。中央企业下场收购存量房,从供给侧直接收缩有效库存,比刺激需求端更有效;而且减少了地方平台公司债务。
其二,有效增加保障房供给。收购存量房转化为保障房,既解决了库存问题,又补上了民生短板。
其三,修复居民资产负债表。居民家庭70%的财富在房产上,稳楼市就是稳财富、稳民生。收购存量房可以促进楼市止跌回稳,居民财富预期修复,消费信心才能回来。
其四,形成良性财政循环。 房产可以出售回款,比那些没有现金流的基建项目更可持续。用国债资金收购存量房或建设保障房,投资都能收得回来,这才是真正的“有效投资”。
四、投资于人,才是最有回报的投资
我特别注意到,“十五五”规划已经把“投资于人”放在了突出位置。2026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进一步将“人的全面发展”作为三大重点投资领域之一。这是完全正确的方向。但“投资于人”不能停留在口号上。它需要具体的载体和抓手。保障房建设就是“投资于人”最直接、最有效的切入点。
仅靠收购存量房转为保障房,数量远远不够用。保障房建设早就由中央列为“三大工程”之首,我国至少还有一亿个家庭需要保障房。我建议未来十年每年投资5万亿元用于保障房建设,中央财政每年出资5000亿元,通过地方土地配套形成1万亿元资本金规模,再调动银行开发贷款就是5万亿元。这笔资本金哪怕是发国债,两三年也能还得回来。其中配售型保障房卖了就可以回钱,租赁型保障房可以发REITs收回投资。
五、基建要建到正确的方向上
3.9万亿国债在路上,但关键不在于钱有多少,而在于钱往哪里去。
如果继续投向那些没有现金流的“无效基建”项目,就是在制造债务窟窿。 无效基建的长期损害,不仅是财政资源的浪费,更是对地方政府信用和居民预期的持续侵蚀。今天的无效投资,就是明天的债务危机。
而如果把钱投向存量房收购和保障房建设,不仅有市场支撑,而且有助于修复居民资产负债表、稳定社会预期、培育长期消费能力。 这才是国债正确的投向,也是财政政策从“只投基金”回归民生运维的正确方向。
国债e在账上等着用,但这些钱必须用在正确的方向上。否则钱投出去了,收益回不来,信心更回不来。